潘复(1883—1936)字馨航,山东济宁人,出身于豪门世家。
潘复的父亲潘守廉(字洁泉,别号对凫居士)于188每年(清光绪十五年)中己丑科进士,曾在河南省任知县及邓州知州,历职20余载。辛亥革命后引退,在家赋闲。
潘复自幼从父读书,家训甚严,学业颇有成就。除平日课读外并博览群书,涉猎报刊杂志。故而深通时务,为当时的士大夫阶级所推许。
步入仕途
潘复初显身手崭露头角,是从清末洋务运动修筑铁路开始。当时,清政府曾议借外债修筑津镇铁路(天津至镇江),原定由济南经泰安,越大汶口达济宁,再东折入滕县境。后因列强各为其利,只好改名为津浦路(天津至浦口),线路东移,由曲(阜)兖(州)插标,不再经济宁。消息传到济宁,士民各界众议哗然,因济宁为鲁西南重镇,工商业繁盛,交通运输至关重要,于是公众推举潘复、吕庆圻、袁景熙、李其庄等赴京请愿,据理力争,后经议决既定路线不再改动,另修兖济支线(兖州至济宁)二潘复力主其事,奔走上下,从此名声大振。
此后,潘复曾一度为清末山西巡抚陆钟琦的幕僚。辛亥革命后,1912年任职于南京临时政府财政部,后为江苏都督程德全的秘书。又由程德全推荐给山东都督周自齐,周与程交谊甚深,对潘复自然给予厚待。除此之外,潘复与周自齐还有一条内线关系,即潘的二夫人张静娟原是北京名妓,周的夫人系天津名妓王喜顺,两人情同姐妹。在旧社会的官场中,想要飞黄腾达,除有靠山外,内线裙带关系也是相当重要的。周对潘给予优遇,最初委任潘复为劝业道道尹,1913年任山东省实业司司长,1913年9月周自齐调任交通部总长,次年2月调财政部当总长(北洋军阀统治时期以总长为中央政府各部的长官),潘复随周去财政部任参事,为潘复后来在财政部的提升打下基础。
潘复出任山东省实业司司长,也是山东第一任实业司长,时潘复年刚30岁。至1916年任职全国水利局副总裁之前,这三年时间,潘复凭借自己正处于盛年时期,企图造就一番宏图大业,以便为今后的荣升砌好坚实的阶梯。
首先,为了涉足政界,1913年3月,潘复加入了统一党,为该党山东支部副部长。名誉部长是靳云鹏,两人因是同乡,气味相投,潘复对靳云鹏竭尽献媚吹捧,靳也认为潘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人才。1914年6月,靳云鹏以.“泰武将军”督理山东军务,因靳以军人初管政治,需要助手,便首先选中了潘复,两人结为金兰之好。潘复为报效靳云鹏,利用自己任职实业司长之便,为靳云鹏筹办济南鲁丰纱厂,苦心经营,结果使靳云鹏大发其财,自己也大沾其光。
潘复在任实业司长期间,举办了山东第一次物品展览会。这在当时是一个创举。同时,治理鲁西南湖河水灾,是潘复值得称道的方面。因为在清朝末期,国内运输逐渐以铁路代替舟楫,鲁西南一带运河湖泊失于治理,河道淤塞,吐纳宣泄不灵,汶河、泅水经常泛滥,东平、济宁、鱼台等县7000万亩土地连年水灾,百姓饱受其苦。潘复据实向政府当局陈述灾情,于 1914年成立了“南运河疏浚事宜筹办处兼山东水利局”,潘复任总办,机构设在济宁城里塘子街,培训技术人员,派员实地勘察,拟定疏浚工程计划。后因筹借款项,遭到日美等国财团的反对,中途只好停办。
宦海扬帆
1920年1月,潘复当上了财政次长兼盐务署长,是靳云鹏组阁任国务总理<1919年9月)后一手提拔起来的。从此以后,潘复利用靳云鹏的社交关系多方结纳,左右逢迎,奔走于北洋军阀各派系之间,寻找更多的政治靠山。
首先,潘把大注押在张作霖一方,因为靳云鹏与张作霖是儿女亲家,故张对靳的亲信潘复也倍加赏识。张作霖嗜赌,潘投其所好。潘复在赌场中故意认输而献媚于张作霖,其笑话流传于当时社会上的官宦士民口中,成为笑料。潘复不以为然,笑骂由人,我自为之。
潘复为谋取更多更高的职权无所不用其极,1921年山东省第三届议会选举竞争激烈,潘复便假借国务总理靳云鹏的职权,企图操纵山东的议会选举,把省长的职务抓到手。此事正投靳云鹏的心意。于是合谋采取“磕箱换票”的手法,即投票那天表面上依法投票,待监督收箱时偷换选票,使内定人员当选。结果遭到了反对派的攻击,亦激起学生们的强烈反对,潘复只好鸣金收兵,大失脸面。
潘复虽然没有捞到山东省长的肥缺,但财政次长大权在握,靠着“近水楼台”,大发其财。其生财之道无孔不入,如发行公债,潘在北方联系银行,又在南方派员推销公债券,从中牟利。卖官受贿亦是一种手段,有一个满洲人,在清政府执政时曾任巡抚职,后家道衰败,其儿子通过关系找潘复谋事,事成后,送给潘复几箱古字画作为酬谢,字画价值连城,潘复视若珍宝。种种手段使潘复累资巨万,富豪一时。
落帆藏船
1921年,国务总理靳云鹏因烟酒借款佣金问题和大总统徐世昌闹翻了脸。风云突变,各派系之间的冲突也随之而起。这件事的主要肇事者是潘复。事情的经过是这样,同年11月,美国承担的烟酒款1100万元到期,北洋军阀政府无力归还。美国为了从经济上进一步控制北洋政府,便提出了借新债还旧债的办法,要北洋政府再借1600万元,用以归还本息后,仍有余款。时烟酒署督办张寿龄是徐世昌的亲信,这笔余款必然落在徐派手中,这点油水竟成了徐、靳双方争夺的目标。作为财政次长兼盐务署长的潘复巧施权术,他向美方进言,说烟酒税常被各省军阀截留,靠不住,盐税作为借款的担保要安全得多。这个办法深得美方赏识,这样余款便可落到潘复手里即靳派手中了。徐、靳两派的斗争引起各派系的连锁反应,吴佩孚一向反对潘复,乘机想把潘复攻下台,张作霖便要挟张寿龄,结果两败俱伤,靳云鹏便从此下台。潘复见大势已去,也辞职归居天津。潘复和靳云鹏在北洋政府的共事时期便到此结束。从此以后,靳云鹏再未有出任政府公职,而潘复却继之而起,最后也终于爬上了内阁总理的宝座。
潘复下台后表面看来有点销声匿迹,不见动静。但其政治活动从未间断。他利用直、奉、皖各派系之间忽而合作、忽而分裂的局面,巧于周旋,伺机东山再起。
1924年,直奉战争爆发,结果直系战败,奉系张作霖入关。次年,张宗昌一跃成为山东军务督办。潘复见时机已到,对张宗昌竭尽逢迎贿赂,被张委任为山东督署总参议。
张宗昌是见钱眼开的势利之徒,潘复投其所好。每年农历正月十五张宗昌为生父做寿,潘复都持重金祝寿。有一次,潘派人送给张宗昌一件镏金镶翠、珍珠玛瑙装潢的金葫芦,价值巨万。吴佩孚、张作霖、张宗昌联合在南口与冯玉祥作战,潘复从北京送妓女到南口服侍张宗昌,深得张宗昌的欢喜。以至后来潘复东山再起,重登政坛,张宗昌是一个重要的吹鼓手。
与此同时,潘复也千方百计和直系拉关系,1922年下台归居天津以后,便借打牌听戏之际进行活动,每一个星期在家里举行一次丰盛的聚餐,座上的常客大都是直系头面人物,如吴毓麟、张廷锷、曹锟的秘书王兰亭等。聚餐以后潘复再以重礼奉送,真是进得门来吃得山珍海味,出得门去腰缠万贯重金。同时,潘的二夫人和曹锟的三姨太刘凤坤(出身坤伶,别名“九岁红)”感情相投,来往密切。这样外有王兰亭、吴毓麟的吹捧,内有刘凤坤说情,曹锟便做好了起用潘复的打算。
东山再起
1926年潘复任黄河工程督办。是年,吴佩孚被北伐国民革命军打败,张作霖入京主政,10月,潘复被委任为财政总长。1927年1月,张作霖控制下的北洋政府内阁又实行改组,潘复被调为交通总长。
1927午,国民革命军北伐势如破竹,北洋政府已处于风雨飘摇之中。为挽救其即将垮台的命运,于同年6月中旬,张作霖、张宗昌等奉系高级将领在北京开会,公推张作霖为“安国军政府大元帅”。6月18日张作霖在怀仁堂宣布就职。老派人物张作相、吴俊陞、鲍贵卿等主张请靳云鹏再次组阁担任总理,但实力派直鲁联军总司令张宗昌邀集了孙传芳、褚玉璞等一同推荐潘复组阁,最后,潘复终于登上了总理的宝座,兼任交通总长。
潘复在“安国军政府”的地位仅次于张作霖。而靳云鹏想再次组阁却未能实现,潘复当然也不会把这一肥缺让给他,靳云鹏为此对潘复恨之入骨,一直到潘复死后,靳还骂潘为“负义小人”。
潘内阁的财政总长为阎泽溥,是潘的老朋友。潘起用阎,主要是靠他解决军政府的筹款问题。潘复心里明白,张宗昌、孙传芳等之所以推荐他任内阁总理,除以往有较深的情谊以外,另一个主要原因就是认为潘在筹集军饷上有一套办法。其实,当时他们这个军政府的统治区已经小得非常可怜,哪还有什么款项可筹?但军费却不敢削减,潘复怕因此得罪了张宗昌。于是,潘复便只好压缩政府编制,大批裁减人员,以减少政府开支,但众怒难犯,潘复收到了许多被裁减的人员投来的恐吓信,弄得他终日惶恐不安,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。
但是潘复本人却腰缠万贯,穷奢极欲,挥霍无度,对搞“竹城之战”(赌博)仍嗜欲无限, 一押便是上万元的赌注。据说潘复打麻将时从不看牌,只要指头尖一摸,条、饼、万便历历分明。有一次,潘复的一个穷亲戚到了天津租界小白楼投奔他,希望潘能给他谋个一官半职。但因门包太少,二爷(听差)便把他安排到客房(类似现在的招待所)住下,一住就是半年。其中虽然也见到潘复几次,而潘就是不提安排工作的事。一天这个亲戚急得按捺不住,又去找潘复,见潘复正在打麻将,潘复简单应酬了几句,说:“你替我打几圈吧,我有点事。”说完便走了。亲戚只好从命,打完了牌赢了6根象牙码,他也不知6根筹码值多少钱。这时,二爷进来对他说:“老爷(指潘复)说了,目前僧多粥少,没法安排差事,要你到帐房兑了筹码,拿回去过日子吧。”这个人想,6根筹码不知道能不能兑换够回家的盘缠费,这只不过是想把我打发走找的借口罢了。结果在帐房竟兑换了12000块现洋。这笔外快使他喜出望外,高高兴兴地回到了济宁。一根筹码值2000元,这在潘公馆里叫作小玩艺。潘复的大舅子郭星台同张宗昌等人玩牌,潘复亲自作陪,一根筹码算10000块现洋。真是一场“竹城之战”不知要挥霍多少民脂民膏。
宦海余波
1928年国民革命军北伐节苇胜利,北洋军阀政府日暮途穷。张作霖于是年6月2日通电全国宣告退出北京,“军政府”结束,潘复的内阁也随之土崩瓦解。
潘复下台后,蛰居天津作寓公,一度被张学良聘为高级顾问,1936年病死于天津寓所。